寬容是王道 by 岑逸飛

2010-03-26

　　談和諧，自然會說到寬容。寬容方能和諧，和諧才能穩定，穩定更能發展。

　　在現實生活中，人與人之間難免產生誤會，若能冷靜平和地寬容別人，便能達成諒解，和諧相處。什麼是寬容？寬容是一種氣度。寬容別人的過失，就可以給對方一個醒悟的時間和機會。寬容可說是一種胸襟，一種修養，一種美德。

　　其實能寬容別人，不僅給被寬容者帶來愉悅，也給自己帶來快樂。但寬容不是不分是非、毫無原則，縱容錯誤。寬容只不過是擺脫斤斤計較心態，拓寬凡事都耿耿於懷的狹窄心胸。寬容是讓每一個人都能獲得心情舒暢的生活氛圍，學會尊重別人和自己。

　　學會寬容，會使人心胸開朗。當被人誤解、或誤解別人時，寬容會讓時間撫平一切。寬容是大度，能容得下人世間的酸甜苦辣，化解一切恩怨是非。寬容不是嫉忌，卻容得下嫉忌，嫉忌使人卑劣，不是寬容。寬容也不是懦弱，懦弱者害怕外來勢力，排斥異己，所以不懂寬容。

　　從個人的修身，提升到一個社會的寬容、施政者的寬容，應是指對不同意見的包容，讓互為沖突的意見，有所溝通與合作。從一定意義來說，寛容本身具有和諧品質。寬容政策也不是態度放任，更不是漠不關心。寬容是要能做到孔子的“和而不同”，而不是“同而不和”。“同而不和”是一言堂，社會上無可能只有一種聲音，除非是通過威權壓制言論，令人民噤若寒蟬，但其實已暗藏不和諧的因子。

　　記得胡適曾有《容忍與自由》一文，寫於1959年3月12日，四天後發表，被當年台灣的已故哲學家殷海光譽為“近四十年來中國思想史上的一個偉大文獻”。其實胡適的所謂“容忍”，是從英文的tolerance一字翻譯過來，應譯作“寬容”更為精確，後來胡適也意識這一點，改口說“寬容”。

　　“寬容”不同“容忍”，容忍只是指能容納異己和接受與願望不符的事物，而“寬容”卻是容忍之外加上寬恕。純粹是容忍，多少帶有被動的意味，容忍有時是無可奈何，容忍可以是一種苦痛，一種悲哀。寬容則採取主動，寬容不是躲避，在哲學上，寬容是一種涵蓋萬物的力量，並以事實證明真理。現代社會的民主，其真髓便是寬容。寬容是王道，寬容者能治天下。

　　今日的社會更具開放性，社會變化加速，新生事物層出不窮，社會價值取向也出現了多元化的趨勢，當政者更需要寬容處理紛爭，寬容是政府與人民交往和合作的“潤滑劑”。

　　回頭看香港，香港算是一個寬容社會嗎？表面上看，香港很寬容，有各種各樣的聲音，肆無忌憚的言論，但如果寬容是王道，則香港不應有這麼多的“民怨”，經常有示威和遊行，可見香港的寬容仍是有問題。法國諺語說︰了解一切，才能寬容一切，這話值得深思。也許特區政府對市民的真正需求，仍有隔閡吧？

香港算是個和諧社會嗎? by 岑逸飛

2010-03-18

　　望字生義，「和」字，「諧」字，以及加起來的「和諧」一詞，好像是「人人有飯吃，人人皆可言」。

　　從詞源上看，「和」與「諧」，不但詞義相近，而且常在一起使用。字典釋「和」，本身原有「和順、平和、和睦、調和、適中」意思；而「諧」則有「和合、協調、商定」涵義。

　　《說文》有雲：「和，相應也，從口，禾聲」。「和」字是形聲字。讀音同「禾」，故以它為聲旁；講和必須通過口語溝通，所以用「口」作形旁。「口」作形旁的字很多：如吃、喝、叫、吐、吸、吵、吟等，都把口字放在左邊。何故「和」字把口放在右邊？

　　其實古時「口」字放左放右都是「和」。《說文》便只有「和」而沒「和」。以口作偏旁的字，一般在左邊，何故如今「和」是依「禾」不依「口」？也許「禾」在「和」字有雙重作用，它不光作聲旁，還能表義。《說文》釋「禾」：「禾，嘉穀也。二月生，八月熟，得時之中，故謂之禾。」

　　「和」字最早出現在金文，大致在戰國時代，在戰亂下產生。「和」的最早寫法是「龢」，左邊上部由「人」「一」「口」組成，指有個人在吹笙之類的樂器。「龢」下半部是「冊」，指書冊。整個左邊表示一個人在吹笙看書，是個文化人。右邊「禾」字表音。

　　中國字為象形字，字如畫。把古代的「龢」字當成一幅畫，看起來另有味道。「禾」字在古代指「粟」，後來擴展為指禾苗，即莊稼。或泛指有杆植株，如樹、水稻、麥苗等。整個畫面似是有個人在樹下或田邊吹笙看書，很有文化感。

　　「和」字反映中國在農耕文明的核心哲學理念，即人與自然的和諧。人與社會的和諧則體現在音樂和讀書的表現中，《易經》所謂「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和」字不見刀兵痕跡，更不是現在的城市不見鳥不見樹的景象。

再看「和諧」的「諧」字，《說文解字》謂「諧，詥也。從言，皆聲」。甚麼是「詥」？清代段玉裁的《說文解字注》解釋：「詥之言合也」。按「諧」字，典籍多訓「和」。《尚書･舜典》：「詩言志，歌永言，聲依永，律和聲。八音克諧。」這裡所謂「八音克諧」，是指音樂節奏的和諧。

另外，「諧」字以「言」為部首，諸解均與講話、語言有關，如寓意和諧的諧音、諧調，寓意詼諧的諧戲、諧謔等，總之體現的是一種平衡、輕松的氛圍。《文心雕龍》作者劉勰在解釋「諧」字時說：「諧之為言皆也」，但「言皆」的表現，並不是跟著別人後面點頭稱是，隨聲附和，而是可以各持己見，達到「和而不同」。

香港社會算是和諧嗎？也計勉強合格吧，真正的「和諧」要有文化內涵，加上音樂感。但香港社會畢竟商業味太濃，文化性不足，且雖有言論自由，有不同聲音，卻多噪音，不算「言皆」。

中國人的大一統觀 by 岑逸飛

2010-03-12

　　中共指摘達賴在西藏搞分裂活動。“獨立”這個字眼，在中國很敏感，不管是藏獨、疆獨、台獨以至香港獨立，在中國的國情都決不容許。達賴畢竟是個政治喇嘛，近年遠離“獨立”的提法，甚至聲稱不搞“西藏獨立”，說要走“中間道路”。

　　看來達賴是要取得西方鐘情自由民主理念者的支持，改了語調，只是抱怨藏人在西藏失去政治地位，不滿他本人及其追隨者在西藏現代化過程沒有充分參與，包括在文化和宗教事務上。不過，在中共眼中，這條“中間道路”的本質仍是“變相獨立”，本質上仍屬“獨立”。

　　如今西藏屬中國的自治單位，但這種“自治”不是西方人所理解的“獨立自主”式的自治，而是在《憲法》原則下，以國家的統一為前提，才有自治可能。且不說在中國近代史上，中國人對國家不統一、民族不團結，有著慘痛的歷史經驗，曾受盡帝國主義的欺淩而血淚斑斑；在文化上，中國傳統一向崇尚統一而不是分裂。《三國演義》卷首開宗明義雖說“話說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但其實“合”是常數，“分”是變量。

　　歷史上，天下分分合合，輪迴演進。周朝統一中國近八百年，到春秋戰國時分裂為群雄割據；其後秦始皇統一天下，到漢朝換了主人。漢末天下分為三國，最終則是西晉一統天下。文化上，中國人的“大一統”概念，始於春秋。戰國時孟子有“天下定於一”的說法。《春秋公羊傳》則有“三世說”，包括“據亂世”、“升平世”和“太平世”，而“大一統”見之於“太平世”，那時是“夷狄進至於爵，天下遠近大小若一。”

　　中國人的“大一統”有個中心點，那是以周天子為核心，其它國家各就各位，故荀子說；“居楚而楚，居越而越，居夏而夏”，但都臣服中央。到秦統一六國，形成“大一統”格局，漢代則在這格局下加上“華夷之辨”。但“華”與“夷”不同，主要在文化上，政治上反而並不嚴格區分，這是中國“大一統”特色。

　　中國人的“大一統”不只局限在政治上，更有在文化上，例如秦始皇“書同文”，是文字上一統；漢武帝時董仲舒提出“獨尊儒術，罷黜百家”，是思想上一統。而無可否認，大一統有助管治，有利保持社會秩序穩定。可是這種“大一統”，向來不崇尚以武力一統，而是強調教化功能。政治上講一元性，文化上則可多元性，在社會學家費孝通筆下，叫“多元一體”，一體是中央集權，多元則要做到“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悖。”

　　不說別的，如今在香港推行“一國兩制”，也是“大一統”概念下的產物。所謂“一國”是政治上一元；所謂“兩制”是文化上多元。但這種“多元”不同西方平面性強的多元主義；因“兩制”體系帶有差序格局，先在“一國”前提下才可以談兩制的。
 

中國人的大一統觀 by 岑逸飛

2010-03-05

　　中共指摘達賴在西藏搞分裂活動。“獨立”這個字眼，在中國很敏感，不管是藏獨、疆獨、台獨以至香港獨立，在中國的國情都決不容許。達賴畢竟是個政治喇嘛，近年遠離“獨立”的提法，甚至聲稱不搞“西藏獨立”，說要走“中間道路”。

　　看來達賴是要取得西方鐘情自由民主理念者的支持，改了語調，只是抱怨藏人在西藏失去政治地位，不滿他本人及其追隨者在西藏現代化過程沒有充分參與，包括在文化和宗教事務上。不過，在中共眼中，這條“中間道路”的本質仍是“變相獨立”，本質上仍屬“獨立”。

　　如今西藏屬中國的自治單位，但這種“自治”不是西方人所理解的“獨立自主”式的自治，而是在《憲法》原則下，以國家的統一為前提，才有自治可能。且不說在中國近代史上，中國人對國家不統一、民族不團結，有著慘痛的歷史經驗，曾受盡帝國主義的欺淩而血淚斑斑；在文化上，中國傳統一向崇尚統一而不是分裂。《三國演義》卷首開宗明義雖說“話說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但其實“合”是常數，“分”是變量。

　　歷史上，天下分分合合，輪迴演進。周朝統一中國近八百年，到春秋戰國時分裂為群雄割據；其後秦始皇統一天下，到漢朝換了主人。漢末天下分為三國，最終則是西晉一統天下。文化上，中國人的“大一統”概念，始於春秋。戰國時孟子有“天下定於一”的說法。《春秋公羊傳》則有“三世說”，包括“據亂世”、“升平世”和“太平世”，而“大一統”見之於“太平世”，那時是“夷狄進至於爵，天下遠近大小若一。”

　　中國人的“大一統”有個中心點，那是以周天子為核心，其它國家各就各位，故荀子說；“居楚而楚，居越而越，居夏而夏”，但都臣服中央。到秦統一六國，形成“大一統”格局，漢代則在這格局下加上“華夷之辨”。但“華”與“夷”不同，主要在文化上，政治上反而並不嚴格區分，這是中國“大一統”特色。

　　中國人的“大一統”不只局限在政治上，更有在文化上，例如秦始皇“書同文”，是文字上一統；漢武帝時董仲舒提出“獨尊儒術，罷黜百家”，是思想上一統。而無可否認，大一統有助管治，有利保持社會秩序穩定。可是這種“大一統”，向來不崇尚以武力一統，而是強調教化功能。政治上講一元性，文化上則可多元性，在社會學家費孝通筆下，叫“多元一體”，一體是中央集權，多元則要做到“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悖。”

　　不說別的，如今在香港推行“一國兩制”，也是“大一統”概念下的產物。所謂“一國”是政治上一元；所謂“兩制”是文化上多元。但這種“多元”不同西方平面性強的多元主義；因“兩制”體系帶有差序格局，先在“一國”前提下才可以談兩制的。
 

達賴這張牌 by 岑逸飛

2010-03-04

　　西藏佛教格魯派，即黃教，其並列的兩大宗教領袖，一是達賴喇嘛，一是班禪。所謂「達賴」，在蒙古語是「海」；在藏語是「上人」。

　　曆史上有多個達賴喇嘛，達賴一世是格魯派創始人宗喀巴的弟子，在西藏創建了紮什倫布寺。如今我們所熟知的達賴喇嘛，是達賴十四世，名叫丹增加措，原名拉木敦珠，藏名當采，來自青海一個藏族農民家庭。

　　西藏人相信有轉世靈童這回事。達賴十四世是在兩歲時被認定為達賴十三世的轉世靈童，依據往例，要在當世達賴仙逝後才去找靈童，當然還要經過連串測試。如今的達賴經已七十五歲，年紀老邁，而他作為中美之間角力和博弈的一張牌，其利用價值恐怕會隨著時日變遷而漸減。自達賴五十一年前出走西藏在海外流亡後，西藏問題一直存有爭議，而中共的對策，一方面力捧十一世班禪對付達賴(最近班禪已被增補為全國政協委員)，另一方面則是繼續維持西藏現狀，靜待達賴仙遊，再作打算。

　　達賴顯然也意識到這一點，不想人們在他的轉世一事大做文章，因而在不同場合，對轉世制度便有不同說法。最近他訪問美國，又聲稱轉世制度可廢。只是活佛轉世制度，是藏傳佛教的曆史傳統，也不是達賴一人，說廢便廢。

　　在西方，達賴這張牌，在共產世界於一九八九年出現巨變時發揮最大作用。充滿政治意味的諾貝爾獎，正是於一九八九年頒發和平獎給達賴，以表揚他為西藏自由作出的努力以及他對主張以非暴力和平解決西藏問題。但達賴真的與西方式的，特別是美國的自由民主思想合拍嗎？

　　且不說美國有基督教傳統，達賴信的是佛教，即以佛教徒而論，他一方面宣揚其和平哲學，要多生多世為所有生靈福祉而努力；另一方面，他又聲稱要將佛教揉合社會主義，而反對資本主義。他曾表示十分贊同馬克思反對剝削、關心貧窮的無產者理念，又說馬克思強調世界沒有救世主和佛敎的理念一樣。他聲稱自己是「半個馬克思主義者，半個佛教徒。」

　　想將佛教與馬克思主義融合，當然不是那麼容易。馬克思曾說過，所有宗教都是鴉片。講唯物辯證法和階級鬥爭的馬克思主義者，一貫以來對佛教的批評，是徹底的唯心論者，並且起了模糊階級界限和削弱被壓迫者反抗意志的作用。相信達賴不會不明白這一點，他的言論，也許是要自己與美國劃清界線，不想自己成為美國一張牌。

　　站在美國的立場，達賴雖然垂垂老矣，身體健康尚佳，這張牌仍有剩餘價值。難怪美國總統奧巴馬近日不顧中國警告在白宮接見達賴，隔天美國國家民主基金會在國會圖書館更頒發榮譽獎章給達賴。但對達賴而言，恐怕他不想成為別人一張牌，而是他也有私心，佛學是他的包裝，他想在中美角力的夾縫中，兩面逢源，表面上為藏人謀取利益，骨子則為自己在歷史留名。難道他想做一個談判高手？